钱江晚报·小时新闻记者黄伟芬见习记者刘俏言文/摄

35岁学拉面的张霞

想缩小和外面世界的差距

学拉面的张霞。

赵学俊的课堂上，大多是一群不到20岁的少年。

在他们之间，张霞显得有些特殊。

她是班里唯一一名女学生。和四周少年不同，每次拉完面，张霞都会仔细地观察一番。

其他学生学上三四天，就能拉得有模有样。相比之下，两个礼拜下来，她的作品还是差些火候，拉的面条粗细不均。

少年们嘻嘻哈哈，相互推搡着，他们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，好奇地打量张霞与我们交谈。

在张霞看来，有些娃娃们是被家长“逼着”来的。相较于孩子，张霞很笃定。她晓得，钱很重要。她很清楚，倘若多一个烹饪师或者面点师的证件，到时候做月嫂要工资，会多一份底气。

张霞显然在认知上要先进一些。今年35岁的她，在同龄中或者哪怕比她小一些的女性当中，学历并不算低。

年，中专毕业，没有赶上分配，再之后上了大专，张霞只身去了北京打工。在年龄差不多大时，她回家结婚，照顾孩子和工作。

所以她学得很用心，也很努力，想缩小和外面世界的差距。

讨论快手直播和拼多多

东乡女人正在追赶潮流

张霞的宿舍。

我们希望去张霞家里看看，她没有同意。她一再推辞说，老家没有翻新，没法待客。

于是我们跟着她去了学校提供的宿舍。

大大的教室里，紧凑地排着几十张上下铺，没有锁门，也没有过多的行李。因为供暖，不需要太厚实的被褥。学校发了床单被套饭缸子，生活的成本很低。

在一群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之间，张霞和我们细细说的，还是现实问题：

如今，生活需要钱，养孩子要钱，她还是家底薄，不敢过多想象未来。

她和小女孩们一起，用凉水洗头洗脸。混在学习化妆的小女孩们里面，张霞看到她们像叽叽喳喳的麻雀，懵懂地谈恋爱。听着她们转述小男朋友的“胡诌”：家里的树上能长馍馍，啥时候想吃了，就摘上一个吃去。

张霞总会在下课后，去档口看看，多学一点。相比于拉面，学了两个月炒菜，张霞觉得自己至少在刀工上有了很大的长进，比如土豆丝她就切得很满意，两大盆成品均匀地泡在水里，接下来会做成凉菜售卖。

张霞切好的土豆丝。

学校生活是乏味的，晚上八点半之前，张霞必须回去了，此时，也不会有食客登门了。

更多的时候，傍晚六点不到，张霞会趁着天还没黑，踩着咯吱咯吱的雪，爬上几个大坡之后，能在教学场地，看到少年们开着挖掘机，一下又一下铲着黄土。

宿舍里面，小女孩们多半会讨论着快手直播，或者相约在拼多多下单。

当地女人们的购物车里，有15元2件的儿童马甲、35元的吹风机、元的冰箱、8.19元两瓶包邮的香水……

她们正在逐渐习惯新的生活方式，颠覆东乡女人守望家园的过去。

挖掘机教学现场。

如今靠自己双手赚钱

不用再看男人脸色

服饰加工扶贫车间。

张霞是已经走出村子的那些人，而在村子里，女人们也有了新的希望。

过去，马场村的女人困守家园，几乎从来没有就业过。直到去年新建起了服饰加工扶贫车间，招收30名女工。

所谓的扶贫车间，是当地特有的一种工厂。在县城、镇上或者村里，由全国各地援建的各种规模的加工工厂。

马场村驻村干部马文艺告诉我们，车间建成之初，员工散漫，家里有丁点事情就直接回家，带娃做家务，连假都不请。

不过一年多来，原本只负责捡柴、看孩子的妇女，慢慢习惯了工厂的制度。当有了属于自己的稳定收入之后，她们的积极性又提高不少。

越来越多的妇女开始在扶贫车间稳定下来。有人拿到了每个月全勤奖励的元钱，终于，这所小小的车间里，不再人进进出出，缝纫机的刷刷声此起彼伏……

靠自己的双手吃饭，花自己的钱，不用看别人的脸色。就像城里的大多数女人一样，相似的观念穿越一条又一条越来越宽的盘山路，逐渐被黄土地上的女人们接受。

摘掉贫困帽子的村里

兰州姑娘也能安心留下来

马合吉者是一位兰州姑娘，通过自由恋爱认识了现在的老公，她觉得自己嫁给了爱情。

但嫁到布楞沟村之前，马合吉者略微知晓老公家“落后”，进了村之后才真正感受到和城市的区别：连自来水都不通，回兰州一趟极其不方便。

花了半年的时间，她才能听懂当地的语言。

搬到新房子之前，家家户户住得很远，翻过几座山头去串门聊天仿佛也不是那么现实，等太阳升起来，日头落下去，老一辈女人们日复一日都这样过。

但马合吉者现在的生活，已经越来越好，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。

马合吉者。

扶贫车间建在村口，女人们有了自己的工作，制作东乡特色美食花馃馃。

马合吉者家还入股了村里黑木耳种植基地。一年里，3月份开始到7月份，家里人很辛苦，基地里菌棒一点点变成成品，也变成了一家子的收入。

生活中的用水早就解决。院子里晾着马合吉者刚刚用全自动洗衣机洗出来的衣物，待客的堂屋里摆着簇新的沙发，上面是她给大儿子做的奖状收集册。双开门的冰箱里，有她自己种的西红柿，也有她从达板集镇上采购的肉类——不需要囤很多，现在开车半小时能打个来回。

院落外头，停着家里前两年买的奥迪汽车。

阳光透进来，马合吉者的房间里，网购回来的窗帘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。梳妆台是张简陋的小桌子，但一堆瓶瓶罐罐，有护肤也有彩妆。

马合吉者和兰州娘家的距离，一点点在变小，无论是路途还是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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